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昨天晚上跟一个朋友谈话,她一个生活中的偶像,50多岁了,最近发生“天翻地覆”的事。
“竟然包养了二十多岁的女孩,竟然要离婚。”
她说“我就是心疼他,二奶不是个好货色。”
我的朋友是一位心灵很丰富的人,也很善解人意,我理解她的震惊与创痛,只是对自身的感受往往会妨碍我们去感受他人。
“有个男人出轨了,”这是新闻,新闻只夺取“最奇特”的一面,“二奶怀孕了”“家族都反对”。这是一个模式。文学是有所感受,揭示“最寻常”的一面——人心到底如何?一个男人“为什么”去选择跟一个“让人瞧不上”的女人在一起?家族“为什么”要反对?如果是我置身于他的经验,将又如何?
我说“像作家一样去问”的时候,是想起《安娜卡列尼娜》,这故事也只是男女情爱。
但托尔斯泰好像可以钻进每个人甚至动物的心里去活一遍,他并不美化他们,只是深化他们,不管哪个类型——花花公子调情的满足感和身不由己爱上一个人之后内心的恐怖,一只猎狗接近野鸭子时折磨的乐趣,一匹马在起跑时只用运动表达的本能思维,老官僚的一丁点柔情和他妻子原谅他外遇的全部心理过程……不管他多么爱憎某人某物,但就因为他在理解上有同等的深度,所以人人都平等起来。
我在节目预告时写过,以前我采访不少艾滋感染者,自认为对他们的处境有些了解,但是仍然是概念出发,不能把自我放下,沉浸在别人的生命里,像他那样活一遭。这个结果就是,你能做出片子来,也没人说你不好,但自己心里清楚,就像黄庭坚说的,大雨滂沱而下,大地汲水,万物吸纳,只有庭前大石头,雨落其上却“入不得”。
你以为感受太主观,后来才发现,没有感受观念先行,才往往主观。
什么叫“进入”?
采访《在一起》时,感染艾滋的刘老师说她有天打车的时候,司机问你去哪,她说了地址,对方有点奇怪,看了她一眼,说“你去那儿干啥?那儿都是艾滋病。”
“我就是。”
司机一脚刹车,从后视镜里看着她,说“我看你也是一个人呀。”
这句话,足见误解和恐惧之深。一个社会的恐惧和暴戾之气,往往来自想象,而不是事实。来自议论,而不是感受。
但一切了解的开端,也埋在同一句话里,这句话把我们按在水里,浸没于他人之中。
“你也是一个人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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