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，院子里有十几棵树，在我的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。有枣树，洋槐树，泡桐树，香椿树，和几棵疤疤树。
疤疤树的学名叫什么，我现在依然不知道，但根据我从植物类的图书上查找，大体上应该是叫臭椿树。不过依然不确定，按图索骥的查找和实际毕竟是有差距的。我们那里的村民，都管这种树叫疤疤树。
这倒是一个形象的名字，因为它的树干上到处都是伤疤，像是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脸上的皱纹一样。它们很小，从土层里一冒出来，就有了点点滴滴的伤疤。童年好像在苦难中浸泡着一样。不过，那树皮还有一点点光亮和圆润的味道。
我想疤疤树是臭椿树是大体不会错的。因为这疤疤树和香椿树太相似了，简直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。小时候，父亲去香椿树上采香椿，我就问父亲：“那几棵为什么不采呢？”父亲说：“那不是香椿树。”我感到很惊讶，便问道：“那它们是什么树？”父亲说：“疤树！”
这个了不起的发现让我很震惊。我一直认为它们是香椿树呢。不知道是臭椿树的学名太难听乡民们不愿意叫呢，还是他们真的不知道臭椿树的学名。但它们实在是太相似了。
香椿树春天一冒芽的时候，采下芽尖，会有一股浓烈的香气扑鼻而来。倘若是疤树，那就没有一点味道。在树干上，它们二者的区别微不足道。只是疤树的树皮上，有白色的斑点，好像人头发上的头皮屑一样。远看，也像盐碱地，白花花的。但香椿树的树皮就很沉静，褐色中泛绿。
疤树和香椿树一样，都是双排的叶子，对称的，像人上衣上的双排扣子一样，排列得很整齐，靠近树干上的叶子大，叶子梢的那一端叶子小。若在风中摆动，倒也有几份婀娜呢。虽然比不得柳枝，至少比杨树的枝条柔弱些，美丽些。
非常不幸的是，在夏天，尤其是大旱的时候，疤树上会爬满小虫子。蚂蚁喜欢爬上爬下地忙碌，而那种不知道是什么蛾子的昆虫密密麻麻地趴在上面，每一个都比大拇指的指甲盖大一些。翅膀是红色的，中间有黑点。那种红像是涂了一层白粉似的，让人有很不舒服的感觉。当我拿起东西躯干它们的时候，它们就会腾空而起，并在我的脸上洒下些许的水珠。毛毛细雨的感觉。不知道是它们在愤怒地抗议我，还是在得意地向我炫耀。它很容易招惹臭虫，所以，它可能才叫臭椿树吧。
在我家院子里，泡桐树是长得最快的，其次就是这个疤疤树。很高大，比我家的窑洞还要高出许多，我小时候搂抱它，都觉得有点吃力，几乎快抱不住了。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总觉得这家伙像是一条立起来的巨蟒。大概是它的树皮的形状和颜色给我的感觉吧，有点阴沉，歹毒，令人毛骨悚然。
疤疤树结的籽儿，还是很好看的，最初，绿的时候，透着亮，像榆钱一样，欣欣向荣，带着无限的生机。当它完全金黄的时候，倒像金子的薄片了，在风中摇曳的时候，似乎能发出金属般的声响。
疤疤树，使我对香椿始终保持着戒心。然而我却始终不能对它忘怀。就像经历过的情感往事一样，虽然疙里疙瘩的，斑斑驳驳，但挥之难去。
|
